林昭的手指狠狠刺向心口。没有真元护体,指甲直接抠破了胸前的衣襟和皮肉,殷红的血珠顺着骨节涌了出来,带着一股粘稠的温热。

识海中,那块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悬浮的光幕,此刻正像一张被丢进火炉的旧纸,边缘剧烈卷曲。占据了整个视野的,是刺眼的猩红乱码。

【警告:灵源断绝,底座将崩】

【强制休眠倒计时……】

没有时间犹豫。林昭反向运转体内干涸到极点的经脉,硬生生从心头挤出一滴淡金色的本命精血,一口喷在半空。精血没有落地,而是被他胸口那枚黯淡的古玉贪婪地吸了进去。

一股抽筋拔骨的剧痛瞬间顺着胸口炸开,林昭的视野黑了一瞬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。

外界,半息的时间,被无限拉长。

“滚!”呼延豹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吼。

困杀剑阵正在疯狂战栗。三枚聚雷晶片连接出的微弱电光,死死勒在他粗壮的腰身和双腿上。他那条被废掉的右臂软绵绵地垂着,仅剩的左手死死攥住玄铁锯齿刀的刀柄,腰背向后猛地一扯。

铮——

电光锁链被拉扯到极致,发出令人牙酸的割裂声。晶片扎根的青石壁开始大面积剥落碎石。

十步之外,李芷瑶单膝跪在泥坑里,双手死死按着地面,维持着阵法最后的一丝联结。她的虎口早已完全裂开,血水混着泥浆,顺着手腕滴答作响。

“这半息……”她死咬着牙,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。经脉寸寸崩裂的痛苦让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,“我用命填给你!”

更高的坡道上方,防线缺口处。

残破的阵纹已经彻底熄灭。林半夏被踩断了脊骨,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面的血洼里。但在她身前,六十多个吞下绝命丹的林家护卫,正像一堵由残肢断臂砌成的肉墙,死死堵住了通道。

王家的残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来,迎面撞上的就是这群不讲理的疯子。

这里没有花哨的法术对轰,只有最原始、最肮脏的绞肉。

一个五十多岁的林家老兵,手里的大刀早就卷了刃。面对刺过来的长枪,他不躲不避,直接挺起胸膛撞上去。枪尖捅穿了他的肺叶,他却借着冲力往前扑倒,一头撞碎了那个王家修士的鼻梁,张开带血的牙齿,死死咬住了对方的喉管。

泥水、内脏、残缺的兵刃。

这是一场用凡人的命,去填补高阶修士战力空缺的死局。

通道高处的废墟边缘。

封无忌站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,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转动着那枚暗红色的破甲锥。

他瞥了一眼下方泥泞不堪的近身肉搏,视线又越过人群,落在困住呼延豹的那几道即将崩碎的电光上。

“强弩之末。”封无忌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他转过头,看向身侧脸色煞白的王家族长。

“王家主,那个缩在龟壳里的林家少主,连最后的三枚破阵基都扔出来了。让你们的人准备总攻吧。”

王家族长看着下方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的族人,嘴角不住地抽搐。抚恤金和重建的资源在他脑子里飞速盘算,让他心头滴血。

“封大人……通道太窄了,这么冲死伤太大。要不等呼延大人破开剑阵,咱们再……”

封无忌停下转动破甲锥的手指。他连眼皮都没抬,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
王家族长的话音戛然而止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他咽了口唾沫,不再废话,颤抖着举起手里那面代表家主权柄的令旗。

“全军……压上。”

密室门前。

咔嚓。

第一枚聚雷晶片终于承受不住呼延豹的蛮力,在石壁上炸成一团粉末。

电光锁链断裂了一条。呼延豹左手的锯齿刀已经高高举起,刀锋上裹挟着厚重的土黄色真元,带起一阵刺耳的风啸,朝着李芷瑶当头劈下。

李芷瑶的双腿已经麻木,她甚至拔不出腰间的备用匕首。她只能抽出那把布满豁口的残损木剑,双手握紧,横在头顶。

她没闭眼。哪怕必死,她也要看着刀锋落下。

就在那沉重的锯齿刀即将把木剑连同她本人劈成两半的瞬间。

靠在石门上的林昭,睁开了眼。

他胸口古玉表面的那层温润光泽彻底消失,一道细微的裂痕在玉石底部悄然浮现。与此同时,识海中的系统面板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,吐出了一张巴掌大小、通体暗金色的符箓,随后彻底化为死寂的黑屏。

连那刺眼的红色乱码都消失了。

林昭的手掌凭空一沉。

符箓入手的瞬间,周围两丈之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。沉闷的压迫感,让地上积水的涟漪都定格了。

三阶,爆裂符。

“躲开。”

林昭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
李芷瑶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,甚至没有去思考这是什么指令。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,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力道,整个人顺着刀锋压迫而来的风压,往侧边的烂泥坑里猛地一滚。

轰!

锯齿刀重重劈在青石板上,碎石像暗器一样四下飞溅。

呼延豹还没来得及提刀,就感觉侧面有一股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气息,死死锁定了他的气机。

他猛地转过头,正对上林昭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
林昭的手腕轻轻一抖。

那张暗金色的符箓轻飘飘地飞了出去。它没有带起任何风声,也没有刺眼的光芒。它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极度内敛的金色火球,就像一片落叶,不紧不慢地贴上了呼延豹的胸口。

这是高阶法则的绝对锁定。练气期的肉身,根本不存在闪避的可能。

呼延豹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,在接触到那团金光的瞬间,连一丝抵抗都没有,就像烈日下的残雪,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。

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,狂暴的杀意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,就变成了某种近乎滑稽的错愕。

“你……”

声音还没冲出喉咙。

金光从他体内炸开。

没有巨响。至少在爆炸发生的前半息,所有人的听觉都被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强行剥夺了。世界陷入了短暂的、绝对的死寂。

紧接着,是摧枯拉朽的风暴。

狂暴的冲击波以呼延豹为中心,呈半球形向四周横推。地面的泥水连蒸发的过程都省了,直接被高温气化。坚硬的青石板被掀飞到半空,在强光中被碾成齑粉。

呼延豹庞大的身躯首当其冲。他那坚如铁石的左半边身体,连同那把玄铁锯齿刀,在金光中直接被撕裂成无数肉块。剩下的小半边残躯像一块破布,被气浪狠狠拍在远处的石壁上,砸出一个深坑,随后滑落在地,不再动弹。

余波并未就此停止。

距离最近的李芷瑶哪怕已经拼尽全力滚出了三丈远,依然没能躲过气浪的边缘。她后背的衣料瞬间化为灰烬,整个人被高高抛起,重重撞在通道拐角的石柱上,彻底昏死过去。

而在外围防线上,刚踩着尸体冲上来的数十名王家前锋,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被掀飞的巨石和夹杂着高温的气浪当胸砸中。骨断筋折的声音被掩盖在风暴中,几十个人像下饺子一样从废墟斜坡上滚落。

林昭死死背靠着密室的青石门,双手紧紧护住头部。哪怕石门上有阵纹保护,他依然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了位。

他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大口鲜血,透过指缝,看着前方彻底化为白地、连顶层岩壁都被削去一层的通道。

刺鼻的焦糊味盖住了血腥味。

防线清空了。

但林昭很清楚,余波散去后,外面那些被挡住视线的残军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虚弱。更何况,高处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影子,并没有倒下。